哈尔滨车祸中的环卫工:住棚屋 为100元补助冒险上桥

2017-12-28 19:14

原题目:环卫工之殇:倒在“吃人的桥;

在哈尔滨二环桥上,飞奔的轿车两次撞倒了这个环卫工家庭。

事发都是凌晨,环卫服反射出清冷的荧光,与暖黄色路灯和车灯照映,守护着城市拂晓前的梦幻。张洪文和老伴孙贵芳的扫帚划过路面,沙沙声起伏。

从天而降的撞击声,刺破夜空,紧接着是哭喊声、警笛声。张洪文第一次遭受这样的场景,是5年前。一辆面包车从他背地飞快驶来,他只记得本人砰然倒地。

这一次,倒下的是孙贵芳。她再也不醒来。

12月22日,孙贵芳和4名共事在清雪作业时被一辆轿车撞倒,事故中有4人当场死亡,1人经挽救无效身亡。

消息很快就会成为旧闻,管家婆168开奖现场。正如哈尔滨今年产生的另几起交通事故:新年第一天,两名环卫工在二环桥上被撞身亡,拖拽几十米;上个月中旬,初雪来临后数日,两名环卫工在道里区清雪时被撞死;12月10日,哈尔滨遭遇今冬最大降雪,公路大桥上3名环卫工被撞,一死两伤。

肇事司机醉酒驾驶

张洪文接到电话,是22日清晨5时许。他冲到二环桥康安路段上,一辆玄色尼桑轿车撞烂了车头,挡风玻璃粉碎。几名衣着工作服的环卫工,一动不动地躺在事故车道对侧,路面散落着被撞碎的扫帚条。59岁的孙贵芳就在其中。

22日6时许,马明华赶到桥上时,死亡的老伴齐连义已被送走。为了寻找爱人,这名左脚没有脚趾的女人,先一瘸一拐赶到医院,扑了个空,她又穿过康安路大发市场,逆行走上车流不息的二环桥。

事故大约发生在4时40分,当时11名环卫工正在清扫桥面,肇事车辆从后方驶来,绕过打着双闪的环卫车,冲向正在作业的环卫工人。4人当场死亡,1人经抢救无效死亡,两人受伤。经警方初步考察,现场没有看到刹车痕迹,肇事司机为醉酒驾驶,血液乙醇检测值为146.19mg/100ml。

“这就是成心杀人。;张洪文喃喃地对中国青年报·中青在线记者说。老伴走后第3天,他仍然吃不下货色。

他不是第一次见识“吃人的桥;。2012年9月的一天,大概5时,他在二环桥一个下引桥处功课,忽然被撞得不省人事。

他昏迷了半个月,腿也被撞折了,动了两次手术。因为一年多没上班,闹事司机垫了医药费,赔了3万元误工费。伤养好后,张洪文持续做环卫工,“找不到别的活计;。只不外,从此换到桥下。

老伴儿孙贵芳仍在桥上干活。由于扫地清洁,她成了小组组长,手下管着四五名工人,并且每月能多领100元“费心费;。

环卫工又被撞死的新闻,很快在哈尔滨道里区新学街传开。因为房租廉价,寓居在此的大多是环卫工、干净工和杵大岗的(靠卖苦力打杂的人——记者注)。

同在这场车祸中丧生的齐连义,也住在新学街。他今年55岁,来自佳木斯,街坊街坊都叫他“齐老三;。离婚后,经人先容,他意识了来自辽宁本溪的马明华,俩人没登记,但情感很好,出门常手挽着手。

据马明华回想,一贯噤若寒蝉的齐连义曾提过一次,“桥上太危险,不想干了。;他们磋商,再对付着凑合几个月,而后回乡村种地,或者给人开插秧车。

“谁有高招;

张洪文的侄女和侄女婿,也是环卫工,住得很近。出事后,他们请了两天假,第三天早上,俩人又和平凡一样扫街去了。

侄女说, “这工作就是和车赛跑;。她在桥下工作,每天盯着车辆,车少时,她赶快冲到马路上,把过路车辆和路人抛弃的垃圾扒到一边。它们可能是任何东西:烟头、纸屑、易拉罐、饮料瓶、呕吐物,有时甚至是粪便。

有些“素质高点;的车主,瞅到她会自动泊车,摇下窗,将垃圾扔进她的塑料兜里。不过,“素质高的仍是少;。

桥上的工作更危险,车撞过来的时候,躲都没处所躲。天天凌晨,除非起雾或下雨,环卫工都要对桥面进行打扫。

在新学街,人们并非不知晓这份工作的危险性。车祸越日,交接班的空隙里,身穿环卫服的人们短暂地停留在食杂店门口,脸色凝重。

频发的事变,让环卫工人人自危。保险办法在一步步进级,从荧光服、反光条到爆闪灯、反光锥,警示标记越来越多。然而,在不守规则的车辆眼前,它们形同虚设。

一名环卫工告诉记者,单位引导也很器重平安问题,但也苦于找不到解决措施。领导甚至招集大家开会问:“谁有高招?;

新学街的环卫工简直都是本地人、常设工,年事在五六十岁高低,没社保。“干这份工作,脑袋系在裤腰带上;,谁都心知肚明,但谁也离不开。好歹,一个月能挣2000元,比扫楼挣得多。在桥上工作,每月还能再多100元,逢年过节单位给发大米和面条。

张洪文和孙贵芳从庆安县来到这里,是为了还债。给儿子娶媳妇时,他们卖了老家的房地,还欠下十七八万元。

老两口在新学街租了一间每月120元房钱的棚屋。十多年从前,债权总算只剩几万元。日子开端有了盼头,张洪文在小桌摆上自家酿的酒,他平时好这口。

放工后,他有时上邻近的茶馆坐坐,里面大多是环卫工或清洁工,扑克一角一局,麻将二角。对他们来说,这几乎是独一的消遣。

齐连义不爱上茶馆。他跟马明华没事就在家中。

环卫工每天可以凭卡领5元买早餐,但齐连义几乎素来不领。他老是攒上一个月,换些更适用的东西。他家门外有台二手洗衣机,找别人借的,在这片没有自来水和暖气的棚区里,算是个稀奇家当。马明华常召唤邻居付连凤,“付姐,衣服拿来洗!;

64岁的付连凤在一家店里做清洁工。她也曾做过环卫工,当过组长,“切实扛不住冻了;才换工作。那多少年,她揣摩出良多干活的诀窍,“冬天在袜子外套上塑料袋,站在风中脚就不会那么冷了;“把编织袋拆成一条一条的塑料带子,捆在一起做成扫把,扫除尘土特殊管用;“她还在自己的扫把上缠了几根大红丝带;。

“前一天还是活蹦乱跳的一个人;

出事后,张洪文把自己关在家里。亲人们从老家赶来,挤在六七平方米的出租屋里。房子太小,挪不开脚,几个老爷们脱了鞋蜷在床上,另外几人抱着手臂靠在灶台边。

光芒从糊着纸的天窗上漏下来,大伙儿故作轻松地磕着瓜子,张洪文发着呆,拿剃须刀一遍一遍地刮下巴上的胡渣。他告知记者,脑袋里面都是那些事,和老伴的点点滴滴,“前一天还是活蹦乱跳的一个人;。

孙贵芳和他同岁,大高个,爱说爱笑。他俩在一起20多年,却没有一张合影。

屋里已找不到老伴的痕迹。在哈尔滨另一个区收成品的儿子赶了过来,他抱出母亲的衣物,在巷口一把火烧掉。首先湮灭在火焰中的,就是母亲那套环卫工作服,衣遵从娇艳的荧绿色,化成黑色的灰烬。

支属去了殡仪馆,张洪文想去,大家拦住他。挑寿衣时,有800元一套的,有1300元一套的,儿子打电话问买哪种。张洪文说,“买最贵的;。

张洪文说,干环卫工的十多年里,老伴儿每天都穿工作服。冬天,更是裹得结结实实,戴着雷锋帽,站在寒风中,只露出一双眼。

马明华终于在殡仪馆见到了齐连义的遗体。马明华嚎啕大哭起来,她用嘶哑的声音吐出一句话,“想给齐老三买个墓,让他有个平稳的家;。

失事后的第三天,马明华抱出了老伴儿的衣物。在被积雪笼罩的垃圾堆里,那套有荧光条的环卫服分外刺眼。

终极,衣服堆到了邻居付连凤的出租屋中。她曾在病院干过保洁,不禁忌逝世人的东西。“人死了就没了,怕个啥?这些衣服多好啊,又干净,等开春了,新一批打工的人来了能够送给他们穿。;

中国青年报·中青在线记者郭路瑶 起源:中国青年报( 2017年12月28日01 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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